第3章 第3章

海城市，晴，万里无云。

        路程站在桦圳巷的巷口，这是一条又细又长的算不上街道的过道。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，两边住房不规则紧挨着，有小洋楼也有半塌着的土房子，墙上贴满了即将拆迁的报纸和工地招人的海报。

        有新房子在盖着，工人甚至还用那张印着即将拆迁的报纸扇风。

        巷口卖煎饼的是个老太太，小推车堵住路口，只能单个通过人，有人谩骂着这个老太太，甚至有孩子抢过她手中的煎饼就跑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太太骂骂咧咧，手上动作却是不停的摊着下一个煎饼。

        路程抢过刚刚抢煎饼小孩手中的煎饼，咬了一大口，那孩子撒泼打滚、拳打脚踢，这要搁自己身体上，能把这孩子打的哭爹喊娘，现在，还是算了吧，最后也只能把饼给他，并怒骂一句，“卧槽，这死孩子咋这么眼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现在是二零二二年四月份，可是这条巷子却是路程记忆中的二零一四年。比如，这个老太太明明早就去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路程的装扮长相和整个巷子格格不入，他太干净了，不染尘埃。只是表情吊儿郎当，和巷子里有名的混混如出一辙。这样矛盾的气质让人频频回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旁若无人的往里面走着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下次还敢不敢了，我们就是垃圾堆里的蝼蚁，蝼蚁你知道是什么吗，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蝼蚁。呵，我才不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墙角的少年浑身脏污，蜷缩成一团。即使被拳打脚踢，他仍然表情倔强，发出小兽般的嘶吼。

        施暴的几个人见他不听话，脚上动作更加有力，狠狠踹了了几脚，又淬了一口唾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什么玩意，□□的儿子，装什么清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们离开时看到站在墙边看热闹的路程，看着他身上的衣服不凡，下意识多看了一眼，然后吹了声口哨。

        路程挑眉看了他们一眼，淡漠的回过头。视线却是紧盯着墙角蜷缩着的少年，他有些好奇的走近，直到少年离他只有一步之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漫不经心的把脚踩在少年的肩胛骨，摩擦了两下，直到脚下少年额头上布满冷汗，他才仿佛恩惠般、放下脚，轻嗤了一声。“真可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脚下少年抬起头，他的脸在地上摩擦渗出了血，眼神却是明亮，他缓缓从地上爬起，身上全是脚印，衣服也破了好几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嘶哑，浑身脏的可怜。可就是这样一个污糟的人，举手投足之间却和周围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    路程紧盯着少年的脸，脸上青筋突突的跳，终是败下阵后退了几步，语气坚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许知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年擦了擦嘴角的血，表情乖张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不是。”他语气斩钉截铁，脸上的淤青伤口，红一块、青一块，配上阴翳的表情，像是锁魂的厉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‘路程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路程傻站在巷口，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打湿，他神情恍惚、逐渐向后倒去，眼前少年的脸有了虚影。

        隐隐还能听到他口中的呢喃。“我是谁呢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少年“路程”看着晕倒在地上的他，轻拂了一下他的面容，然后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色逐渐暗淡，巷子又长又窄，月光下少年背着男人的背脊微弯，倒影交叠着越拉越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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