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意味深长
果真是来日方长。
还未到凤宁澜和许怀璟动身前往奈良城的日子，凤宁澜便遇到谢瑾原。
那是细雨纷纷的四月初十。
凤宁澜觉得待在府里整天面对除了丫鬟就是护卫实在是太无聊了，所以让下人备了轿子直奔太傅府。
而谢瑾原就恰好在太傅府上，她正和许怀璟在棋盘上进行一场厮杀。
谢瑾原学下棋是为了修身养性的，初来时她略显浮躁，谢大学士见她不太合群便找了名师教谢瑾原下棋。
不过谢瑾原也很乐意去学就是了。
穿越成学士府千金的日子说悠闲也很悠闲，谢瑾原顺着谢夫人的意思，读书、练字、画画、学琴、下棋，偶尔会自己刺绣做个荷包。
谢夫人说，身为女子应有所长，谢瑾原是无法闻音知雅意，书法上面自觉难成一家便选了围棋。
谢瑾原喜欢听棋子扣在棋盘的声音，在青凉光润的青石板上，在刮着微风的树林里，在一副泛着古木光泽的棋盘旁，执起一方的棋子，思索几番后落棋，发出“叩、叩”的轻响，掷地有声，犹如钟罄之声，悦耳而凝神，心思沉静仿佛手下满是古老韵味的棋盘一般。
古人言，观棋不语真君子。
下棋的确需要自己去思索自己去掌握。
谢瑾原需要的就是这种感觉。
她是异世一抹飘忽的灵魂，不知为何来也不知如何归，所以只有沉浸在下棋的乐趣里，方能安抚一下她一直不安的情绪。
围棋一个人也是能下的，自己面对自己。
不是一直说，人，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吗？
当一个把自己作为敌人来看待的时候，的确会发现很多问题。
谢瑾原想，这种对弈的方法也是有好处的，譬如，让她考虑问题时能不会局限在一个角度上。
不过与人对弈也能让人有所成长。
除了从中汲取一些技巧之外，还能更为深刻的去认识对方。
一个人的性格也是可以提现在棋风上的。
谢瑾原看不透季云修的人，所以和季云修下棋时倒真是让她颇有些苦恼，季云修下棋在于“奇”，出其不意，倒不是他的棋艺有多好，但总能走一些让意想不到的路。
许怀璟下棋则颇为随意，不在乎输赢的对弈其实才算是享受，所以许怀璟喜欢用险招，每次解起来都很费劲，不过谢瑾原也不是个执着于胜负的人就是了。
这次他执着白子，犹豫该下到哪里，落子之后，轮到谢瑾原了，谢瑾原抬眼看了许怀璟一眼，很明显的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怀好意。
一直在旁边围观的上官音清了清嗓子，意在提醒许怀璟不要太过分。
观棋不语真君子，但是估计上官音也看出了许怀璟的某些方面的恶趣味。
许怀璟笑嘻嘻的看着谢瑾原思索的表情，展开扇子故作潇洒的摇了摇，“胜负这么明显了还要下吗？”
谢瑾原为难，她是觉得直接认输也没有什么，只是正在观棋的上官音万分不愿意。
上官音帮谢瑾原打气：“阿原，再想想，千万不要泄气。”
许怀璟还是那副很欠揍的表情，“前几盘不是也没有想出来输了吗？”
上官音更咽不下这口气：“你……”
谢瑾原是觉得继续下下去也只是逞强与浪费时间而已，学围棋还有个好处，那就是教会你在适当的时候学会放弃。
正所谓放弃，也不是遇难则退，而是不要过于执着。
谢瑾原想，她从一开始就放弃凤宁澜是对的，但是一心想要见到国师一面应该也不算是固执吧。
许怀璟还在笑，这样惹他未来的娘子生气也不算是件无聊的事情，上官音看着一点也不温婉但也算是守礼。
上官音一拍石桌，“许怀璟你不要太过分！”
谢瑾原为了阻止两人进一步针锋相对，赶紧一脸愧疚的对上官音说：“我也是没有办法，棋艺不精，输了就输了吧。”
上官音在旁边恨恨的跺了跺脚。
许怀璟邀请上官音：“要不，我和你下一盘。”
上官音拒绝得理直气壮：“我棋艺很差，你好意思和我下么？”
许怀璟耸耸肩，无可奈何：“那阿原，我们再下一盘吧。”
谢瑾原望着亭外连绵不断的雨丝，点了点头。
其实这种下着雨的天气，最适合做的应该是睡觉吧……
所以本来谢瑾原的打算是在府里好好休息的。
可是当她把今天该写的字帖写好了后，前雨就带着上官音到她面前了。
谢夫人当时也在场。
谢夫人跟谢瑾原说，“阿原，这是上官右相家的千金上官音。”
谢瑾原点点头：“娘，我知道。”上次在望月楼的附近是见过一面的。
上官音笑得很灿烂：“我也知道你。”
既然互相认识，谢夫人就把上官音交给了谢瑾原，谢夫人临走前叮嘱谢瑾原：“阿原，带着上官小姐逛一逛吧，太傅府的桃花开得正盛呢。”其实潜内容是暗示谢瑾原带着上官音去隔壁太傅府看看许怀璟。
既然皇上乱点鸳鸯谱，身为世家贵女名门闺秀的长一辈自然也有解决的方式。
大祈民风开放，所以两个少男少女见见面也是无伤大雅的。
所以即便是下着雨，谢瑾原还是在谢夫人，上官夫人的带领下，和上官音去了太傅府。
而天还下着雨，也只有下棋了。
上官音不太会下棋，只能叮嘱着谢瑾原：“一定要赢。”
既然想要谢瑾原赢，许怀璟就下得更用心了，所以反而谢瑾原是一直输的。
前雨曾傻乎乎的问过上官音：“阿音小姐，你不会下棋为什么还要让我家小姐跟许公子下棋。”
那是谢瑾原连输三盘之后，上官音一脸咬牙切齿怒望许怀璟，“就是不会下所以我要在旁边围观！”
前雨继续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上官音说：“围观棋局也是能看出一个人的。”
上官右相就曾经在上官音面前夸过季云修，“季云修以后肯定前途无量。”
上官音不懂，“爹，你为什么要这么说？”
上官右相上官原说：“刚才爹和季云修下的棋你可看懂了？”
上官音摇摇头：“不太懂。”
“季云修那家伙，棋艺不佳倒贵在一个‘奇’字。”
“季云修季大人下棋时的确不似旁人，总能峰回路转。”而且总是一副胸有成竹悠悠然的样子，上官音在旁边看着就莫名心安。
所以现在她打算通过下棋好好琢磨琢磨这个许怀璟。
上官府的夫人对上官音循循善诱过：“阿音，你觉得许怀璟哪里不好了？”
上官音和许怀璟其实就没有接触过，“女儿……”
“是性格太糟？”上官府的夫人这般问道。
上官音摇摇头：“据闻许怀璟性格温和。”
“脾气太差？”
“未曾听闻他打骂过下人。”
“长得不好？”
“女儿远远见过一面，俊美风流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不学无术？”
上官音仍旧摇摇头：“女儿读过他写的诗，上佳。”
但是就这么嫁给一个人，上官音还是不甘愿，所以就曲线接触，趁着清明下雨这天通过谢瑾原在对弈中再深一点的认识许怀璟了。
所以现在越看谢瑾原和许怀璟对弈就越觉得咽不下一口气。
谢瑾原年芳十四，许怀璟怎么就不给对方一点情面呢，谢瑾原也是，输了好几盘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。
而就在上官音恨不得自己动手时，凤宁澜就来了。
凤宁澜一年四季总是一身夺目的红，远远行来仿佛一团跳跃的火焰，叫人忍不住扭头多看两眼。
前雨瞧了两眼，就甩甩头让自己镇静下来，虽然没有过多接触，但潜意识里前雨觉得凤宁澜这个王爷不止很难懂还有点危险。
上官音也瞧了两眼，然后就愣住了，有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却还是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少年，这种长相其实很容易令人着迷。
凤宁澜在七情的打伞下走进亭子，七情收了伞，凤宁澜走到谢瑾原旁边，“我这次来得似乎刚刚好。”暗指终于能碰到谢瑾原了。
上官音压低声音提醒了凤宁澜一句，“观棋不语真君子。”
“哦？”凤宁澜俯身看了眼棋盘，随后唇边绽出一抹微笑，最是风情，“死棋了。”
许怀璟点头，“阿原最近也不是我的对手了。”
凤宁澜对许怀璟说：“下一盘必赢的棋有什么意思。”
许怀璟一愣：“然后？”
上官音问道：“所以？”
凤宁澜给许怀璟一个鄙视的眼神，“我是说，让我和阿原来一盘。”
前雨小声抗议，“王爷，你和我家小姐不熟吧？”
“恩？”凤宁澜凤眼斜挑前雨，“所以？”
前雨回得磕磕巴巴，“你怎么就直接叫小姐……”
凤宁澜眼里带着笑意，看向谢瑾原：“下了这盘棋之后不就熟了吗？是吧，阿原。”
谢瑾原点点头：“名字就是用来称呼的，王爷觉得合适就好。”谢瑾原对于称呼倒真的不是特别在意，凤宁澜想拉近关系叫她阿原便叫了，她也不会损失什么。
许怀璟意味深长的让了座，凤宁澜则毫不犹豫的坐到了谢瑾原的对面。
凤宁澜眯眼，“既然是我要与阿原下棋……”
谢瑾原看着凤宁澜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，凤宁澜这是要……和她，来一场无声的厮杀？
谢瑾原刚想伸手把之前的棋子放回棋盒，凤宁澜带来的丫鬟七情就主动上前，“小姐，来奴婢来。”
凤宁澜问谢瑾原：“要我让子吗？”
谢瑾原面无表情吐槽他，“王爷，下一盘必赢的棋不是很没意思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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